檸檬魚不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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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成長的眼淚仍不足以洗鍊我的悲傷,

不然為什麼我還會那麼眷戀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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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賣的姿態



Dear Jessica

從皮革染坊的參觀陽台循著階梯步下一樓的皮革店裡, 看見Lili正皺著眉頭盯著攤在眼前的兩個羊皮袋子,眼神中透露著舉棋不定的躊躇。我好奇的詢問她的憂慮,她一臉無奈的說她想買這兩個袋子,但是老闆價錢一直降不下來,斡旋到最後反而變成老闆想用這兩個袋子和她換她腳下的鞋子和手上的雨傘…。妳聽了以後「噗嗤」的笑了出來!這已經不知道是我們旅途上的第幾次了,當我們因為討價還價而開始與商家有了互動之後,各取所需的企圖就越來越明顯了。我們希望他們降價,而他們便覬覦我們身上的日常用品,從頭上的帽子到腳底的鞋子都能引起他們的興趣。我們不約而同的望向Lili那雙穿了好幾年的舊鞋上,再看看她手上那隻在台灣夜市隨處可見的折疊傘,我們一致認為這是個划算的交易而困擾Lili的是鞋子做了交換後,在爾後漫長的剩餘旅途中可能都要穿著剛買的尖頭便鞋了。幾經權衡, Lili還是決定放棄交換,付了錢拎走那兩個羊皮袋子。臨走前我好奇的問了老闆,你要這個女孩的鞋子和雨傘有什麼用呢?鞋,你又穿不下?傘,一看就知道是女孩用的花色?他靦腆的笑著說是想送給她太太的…。
 
      Lili的皮革戰利品

在相隔幾家皮革店裡的一個角落,一個佈滿灰塵的手提行李袋吸引著我的目光。這樣的袋子好像在哪裡看過?妳說在電影裡早期的醫生就是拿這種袋子吧!我麻煩老闆拿給我看看,他信手抓一塊乾布急忙胡亂擦著,而雙眼卻匪夷所思的望著我,在遞給我的當下還急忙解釋著,說這已經是很舊的款式了,所以有一點髒,不過也只剩下這個了。而且現在的袋子已經沒有人在做這種開口,要不要再看看其他的新款,都比這個還新、還漂亮…。老闆後來說的話我沒有注意聽,所有的心思都放在用皮革包裹的金屬開口,我愛極了這個沒有任何紐扣與拉鍊的開口設計。三條跨越開口的皮帶恰巧為這個極簡造型的旅行袋附上唯一且合宜的點綴,讓撐起整個旅行袋造型的開口更具質感。這時候我心底已經打定主意要帶這個旅行袋回家了。老闆看我仔細端詳這個袋子這麼久又不說話,以為我準備大大挑剔一番後走人了,所以就拿了不少較新的款式放在旁邊準備等我開口抱怨時再拿來推薦的,每拿一個袋子放在我身旁時,還不忘提醒我這個比較新、這個上個星期剛做好的款式、這個比較漂亮…。

下定決心後我向老闆詢問這個旅行袋的價格,老闆抓了抓頭,問我真的不考慮其他的?其他的比較新…。我笑著搖搖頭:「謝謝!其他我不考慮了麻煩告訴我價錢。」老闆面有難色的走回櫃檯,在桌底下搬出幾本很舊的帳簿反覆來回翻著。大概一分鐘後老闆又抓著頭走過來對我說:「對不起!因為這個袋子太舊了我找不到它的價錢,不過如果你真的喜歡,我可以便宜賣你。」雖然我表面上微笑著表達我的肯定,心理卻泛著滴咕:「大哥,你就別再問了,快給個價吧!」老闆想了想:「雖然這是個駱駝皮的袋子,但是已經很舊了,你又喜歡…,就算你1500迪拉姆好了。」我不是個對皮革了解的人,也不清楚駱駝皮在皮革市場的等級與價位,所以當老闆說出這個價錢的時候我下意識覺得他在坑我,利用我對袋子的喜愛趁勢哄抬價錢。於是那些老闆料想到的抱怨紛紛從我口中脫口而出,剎那間太貴、太舊、不入時、幫你處理存貨…,這些斡旋的字眼,把我心儀的袋子形容得一文不值,如果那個袋子有情緒一定會覺得很委屈…。

一陣你來我往的廝殺老闆只能降到1000迪拉姆,這和我口袋中僅存的550迪拉姆還有一段不小的差距。你問我要不先向旅伴們借剩下的差額,回到民宿再還他們。而我卻不想破壞每天帶多少花多少的原則。如果帶不走就證明這個袋子本來就不屬於我,我也學會適時的安為自己要捨得放下。當我誠實的向老闆表明我口袋只剩550迪拉姆,如果不能賣,我還是感謝他,如果能賣我當然更感謝…。老闆想了一下,搖搖頭說:「對不起,這樣的價格真的差太多了。」當我道過謝轉身離開後,老闆又叫住了我。這時候我心底一陣歡呼,我想,他終於肯賣了!我回過頭巴望著他,期待他口中鬆口的:「OK!賣你!」。但我只盼到他客氣的讓步:「不然800迪拉姆,真的再低我就不能賣了。」雖然有點遺憾沒有盼到我期待的答案,我還是給他一個大大的微笑,誠懇的感謝。離開後老闆也不再叫我…。

雖然離開的路上心裡被滿滿的遺憾給灌滿,但是我依舊試圖將妳的安慰慢慢消化。路上你一直勸我不要那麼固執,如果真的那麼喜歡先向旅伴借有什麼關係,反正民宿馬上就到了,一進門馬上還他們就好了,況且離開這裡可能真的找不到自己這麼喜歡的,到時候後悔也沒法回頭買了…。我不知道哪來的固執,硬是不肯向旅伴先借。一陣唇槍舌戰的斡旋後只覺得口乾舌噪,從背包裡拿了水壺喝了口水。看著這個買外套送的鋁製運動水壺上鮮豔的烤漆,我突然有了靈感。於是我抓著妳往店家的方向回頭跑…。回到店裡還等不及坐在櫃檯一臉問號的老闆開口,就氣喘吁吁的問他:「如果我給你550迪拉姆,再加上這個水壺當禮物你賣不賣?」老闆仔細端詳了水壺好一陣子,便把水壺放在桌上。然後轉身拿了抹布走到那個我心儀的旅行袋旁再仔細的擦了一遍,便將旅行袋交給了我。當我離開時,老闆還不忘謝過我送他的禮物。回程我的興奮輕浮了每個返回民宿的步伐,一路上一會兒舉起旅行袋兜在眼前傻笑著,一會兒又瞇著眼對你呵呵的傻笑著…。妳說沒見過有人買東西買得這麼固執的,而且一個旅行袋竟然能讓自己開心得像個小孩一樣。

親愛的Jessica,雖然我已經記不起來唸小學時國語老師的長相或者名字,但是她所給我的觀念卻一直影響著我的採購態度。她說:「如果你買了一個蔥油餅,不要忘了付錢的時候要跟老闆說謝謝。」、「如果你撘公車,上車投幣的時候不要忘了跟司機說謝謝。」、「如果你到雜貨店買糖果,拿錢給老闆的時候不要忘了說謝謝。」那時候就有同學在課堂上問到:「我們是付錢的人為什麼要向他們說謝謝,不是應該他們向我們說謝謝嗎?」老師解釋說:「如果沒有老闆辛苦的揉麵粉再把蔥油餅送到妳經過的路口去賣,沒有司機開公車載你們上學,沒有老闆準備各式各樣的糖果讓你們挑選,你們哪來的喜悅與方便?所以真正應該說謝謝的是得到方便我們。」…。從此這個想法一直在我心底得到很深的認同,並且謙卑的執行著。我時時提醒自己在得到便利的時候不要忘了感謝。或許也因為這樣軟化了議價時的劍拔弩張,讓每次旅行中議價不論交易成功與否都有個愉快的結局。這是一個買賣雙方彼此尊重的態度,也或許是議價過程中以退為進的最佳姿態。

妳現在還會笑我的固執嗎?關於買那個旅行袋的堅持,或許妳還沒發現,現在到那旅行妳都愛帶著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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